林海间读文明 坚守中见初心

　　——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读书分享

　　王 霞

　　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，是迟子建先生斩获茅盾文学奖的作品——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。这本书的故事质朴而厚重，聚焦东北大兴安岭深处的鄂温克族，这个世代逐林而居、以驯鹿为伴、以狩猎为生的游猎民族。全书以一位九十多岁老人的口吻，娓娓道来自己的一生，从懵懂童年走到垂暮之年，把个人记忆、家族命运和民族变迁编织在一起。整本书文字沉静温柔，不疾不徐，用最朴素的笔触，承载着一个民族近百年的兴衰沧桑与文明迭代，字里行间藏着山野生灵的纯粹，也藏着岁月沉淀的孤独与坚韧。

　　一、鄂温克人与山林的温柔羁绊。读这本书，最先触动我的，是鄂温克人敬畏自然、与万物共生的生存智慧。

　　书的开篇就用一句温柔又沧桑的话拉开了故事的序幕：“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，我有九十岁了。雨雪看老了我，我也把它们给看老了”，一句话就道尽了她与山林相伴一生的岁月沉淀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却自带穿透人心的力量。鄂温克人世代生活在森林里，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山林的主人，而把自己看作万物中的一员。在他们的世界里，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河、每一棵树、每一个动物，都有自己的灵魂。狩猎前要祭祀山神，取之有度，不滥杀；驯鹿老去，会放归山林，让它以自然的方式走完一生；迁徙时在树上刻下记号，既为指路，也为后来者留下提示。

　　“我们的驯鹿，它们夏天走路时踩着露珠，吃东西时身边有花朵和蝴蝶伴着，喝水时能看着水里的游鱼；冬天呢，它们扒开积雪吃苔藓的时候，还能看到埋藏在雪下的红豆，听到小鸟的叫声。”这不是对动物的简单描摹，而是对朝夕相伴挚友的深情记录。对鄂温克人而言，驯鹿不只是生产工具，而是融入生活、相依相生的家人。在它们身上，折射的是整个民族对生命的态度—尊重、珍视，彼此依存又不彼此束缚。老人说：“我这一生见过多少座山，已经记不得了。在我眼中，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每一座山，都是闪烁在大地上的一颗星星。这些星星在春夏季节是绿色的，秋天是金黄色的，而到了冬天则是银白色的。”为什么山会像星星？因为在她眼里，山是会呼吸的、会变颜色的、是有生命的。

　　二、小人物的生命韧性。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里的人物，没有英雄，没有完人，每一个都带着各自的伤痛和局限，却都在命运的夹缝里活出了令人动容的坚韧。

　　叙述者“我”，那个贯穿全书的老太太，从少女时代到九十多岁，经历了父母离世、丈夫去世、孩子夭折、族人离散。她的一生几乎囊括了所有形式的失去。但她没有离开山林，没有放下驯鹿，一直守在额尔古纳河右岸。她的坚韧不是喊出来的，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磨出来的。

　　妮浩萨满是书中最让人心疼、最意难平的角色。她是氏族的萨满，负责治病、祈福、驱邪。但每一次救人，她都要付出代价：失去一个自己的孩子。作为萨满，她不能拒绝族人的求助；作为母亲，每一次救治都是一次剜心。她就在这两重身份之间被反复撕裂。迟子建没有刻意渲染悲情，只是平静地叙述，越平静，越让人不忍。还有尼都萨满，年轻时深爱着一个女人，但为了成全弟弟，沉默了一辈子。依芙琳，性格尖锐、命运坎坷，在痛苦中挣扎了大半生，最终走向和解。依莲娜，部落里第一个走出去读书的画家，辗转于繁华城市与原始山林之间，终生漂泊，始终找不到心灵的归宿。

　　他们都在承受命运的无常，承受时代的冲击，承受亲人的离去。而正是这种承受本身，构成了他们生命的重量。他们没有被打倒，不是因为强大，而是因为韧性，如山间枝桠，可被风雪压弯，却从未轻易折断。

　　三、文明变迁中的挣扎与回望。随着现代文明的推进，森林被大规模砍伐，公路修进了深山，移民政策要求鄂温克人离开山林，搬进统一规划的定居点。驯鹿被圈养，狩猎被禁止，年轻人走出森林去读书、打工，老人们则守在一个越来越陌生的地方。

　　迟子建先生写这一段时，没有大声疾呼，也没有简单地把现代文明写成恶、把传统生活写成善。她只是忠实地记录下族人们的反应：有人沉默接受，有人试图抵抗，有人离开又回来，有人回来后又离开。她写了迷茫，写了不舍，也写了无力。

　　书里有几句老人的独白，我每次读到都会停下来：“我不愿意睡在看不到星星的屋子里，我这辈子是伴着星星度过黑夜的。如果午夜梦醒时我望见的是漆黑的屋顶，我的眼睛会瞎的；我的驯鹿没有犯罪，我也不想看到它们蹲进‘监狱’。听不到那流水一样的鹿铃声，我一定会耳聋的。”每一句话都藏着她对山林、对驯鹿、对传统生活的眷恋，没有空洞的感慨，全是最朴素的真心。

　　“我们再也不用在搬迁时留下树号了，山中的路越来越多了。没有路的时候，我们会迷路；路多了的时候，我们也会迷路，因为我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。”这句话不仅是鄂温克族人的迷茫，更让我读懂一个民族在文明变迁中的挣扎。

　　每一种文明都有其独特的价值，都值得被尊重、被铭记，而我们能做的，就是珍惜这些正在消失的文化瑰宝，守住自己内心的根。

　　这本书就像一杯温热的奶茶，初尝平淡，细品之下，却有绵长的回甘。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民族的百年孤独与坚韧，看到了自然的神奇与美好，也看到了人性的复杂与光辉。我想，这就是经典的力量——它不喧哗，却能直击人心；它不刻意，却能让人铭记。

　　在这个喧嚣浮躁的时代，我们该如何与自然相处？如何在时代更迭中守住初心？如何对待那些正在消逝的美好？鄂温克人用一生告诉我们：生命的意义，不在于拥有多少财富，而在于经历多少风景，爱过多少人；真正的强大，不是征服世界，而是与世界温柔相处；无论时代如何变迁，都不要弄丢对生命的热爱，不要弄丢内心的坚守。

　　最后，愿我们都能以温柔对抗岁月，以坚守对抗变迁，在平凡的生活里，活出最丰盈、最本真的自己。